第一辑
难忘军旅
边关万里行
片马忠勇哨
我们从滔滔奔腾的怒江出发,穿越雄峻巍峨的高黎贡山,去访问彩云深处的西南边陲片马。
军用越野吉普车宛若强健的翠鸟飞翔在立体的四季气候中:怒江大峡谷的江岸缀满了炎夏的阔叶,热风拂过,掀起一层层碧浪。盘旋而上便可见一条条溪涧边盛开着淡紫色的报春花,密密匝匝地交织着墨绿色芳草。不一会我们便投身到秋叶林中,连我们呼吸的空气都是红的,眼睛的反光是红的,飞鸟也是红的。渐渐地,路旁出现银光闪耀的积雪,山坡上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杉林,石崖间有被风雪折枝断干的古松傲然屹立着,浑身的热血仿佛骤然间被凝结...
谁说这不是凛冽的寒冬呢?当我们被丫口哨所的边防武警迎进烧着两盆栎柴炭火的屋里,穿上厚绒绒的毛皮大衣,喝着香喷喷的热茶还感到冷得发抖的时候,排长带着微笑告诉我:丫口海拔3150 米以上。11月中旬下了第一场大雪,一年一度的严酷的冬雪开始封山了。
那么,片马呢?排长说,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海拔1969米的肥沃富庶的峡谷。
我俯视山下,那被大风掀开了云纱雾幔的片马,刚好露出半身峡谷,就像是一幅抖开来的水墨画。如此宁静而美丽的反帝圣地,不是有过刀与枪的拼杀,血和火的燃烧吗?啊,片马!虽然你从来都是属于我们伟大祖国的版图,却被侵略者的屠刀割据过50个春秋,直到1960年10月1日-在新中国成立11周年的喜庆日子里,当中缅边界条约正式签订之后,你才又重新回归祖国……
《怒江风雷》--一本怒江各族人民反帝斗争历史故事的书上有这样一段文字:
1910年12月3日,英帝国主义趁高黎贡山雪封,片马与内地交通暂时隔绝的时机,悍然指派缅甸密支那府官郝滋上校,率英兵2000人,带军马千余匹,对片马实行了武装强占。
其实,早在用武力侵占片马之前,侵略者就曾经耍过各种阴谋,有过各种劣迹。18世纪后半叶,英帝国主义像条发疯的海上巨鲨,先吞下印度,又吞下缅甸,野心勃勃,不可遏止。到19世纪90年代,又把牙齿伸向我国的西藏和云南。1895年,英国驻中国腾越(今称滕冲)领事烈敦,就到片马一带勘察地形,刺探情报。之后,1904年,英国向清政府提出“片马地区向在化外,中国政府未曾管辖”,要以“高黎贡山分水岭为界”,用“划界”的手法掠夺片马等中国领土。经过中英联合勘察,调验了当地头人的印信、执照等,在事实面前,挞使英帝不得不承认片马等地确为中国领土。
“划界”这计未逞,英帝又提出以1500印洋向清政府永租片马等地。“永租”之计破产,烈敦于1908年又从腾越悄悄窜人片马,妄图用1000印洋贿赂收买片马管事勒墨杜帕(僳族),从而占据片马。勒墨杜帕虽然位卑,却是一位具有高度民族气节的爱国者。他严正拒绝了收买,带领各民族群众把烈敦轰出了片马。侵略者野心不死,两年后的 12月3日,英国驻缅甸密支那府官郝滋上校带重兵强占了片马。
面对训练有素的英军和洋炮,勒墨杜帕和荣山族(景颇族支系)头人姚中科等率领各族儿女,手持长刀弓弩,与侵略者展开了浴血奋战……毕竟力量对比太过于悬殊,片马终于失守。但片马人民的抗英斗争却持续了一年多,直到1911年3月英国撤出片马,国政府于同年4月10日照会中国政府,正式承认片马等地属于中国领土。
可是腐朽的满清政府没有及时派兵驻防。英帝又于1912年重新侵占了片马,并进而向东蚕食,实现其多年前的打算,在高黎贡山分水岭私立树木界桩,企图永久占领片马等地。界桩一次次树起,又一次次被中华志士捣毁。英帝又从千里之外的缅甸运来水泥,在丫口立起永久性的水泥界柱……
那些永久性界柱,虽然树立了几十年,也并非永久。我在丫口看到,当年的所谓国界界碑已荡然无存,连泥渣碎石都在暴风雨雪中化为灰尘。任何侵略和强占,都不可能是长久的。拥有正义和真理的人民才是永恒的主人。
我们终于到达了片马。当我走向列成两行站在路口等待着欢迎我们的武警队伍,当我以一个老边防战士的身份握着这些年轻的身穿橄榄绿军装的片马边防站的战友们的手时,我听到旗帜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响声。我抬起头来,看到五星红旗的金光和红光映着片马的蓝天白云绿树,我的眼里禁不住涌出了泪水。
我们迫不及待地要去国境线上,去看看那由中缅两国在尊重历史事实、尊重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竖立起来的正式的真正是两国都能永久确认的边界的永久性界碑。一路上,年轻的边防检查站站长陪同着我。他如数家珍地向我说着:“片马总面积154平方公里,有10个自然村,200户人家,947人,荣山(景颇)、傈僳、白、汉族。农作物有稻谷、玉米、土豆等,经济收入主要靠采集木耳、香菌等山货,还有甜木瓜、梅、桃等水果,黄莲、贝母等药材......"
“我们片马边防站的辖区是中缅北段边界的10号至26号界碑17座,线长136.241公里……我们每一个干部战士都记得这个数字。有的新兵刚来时,认为只要记住136.24就可以了。老兵纠正说:不对,还有0.001不能丢。最远的26号边碑,要走150公里的山路,那儿海拔3808米,勘界时要天气好才上得去……”
“为了这片边远的疆土,我们片马警民团结得像一家人……”站长充满感情地说着片马这个大的家。他非常熟悉这片边远的疆土,他无比深爱片马的高山、森林、峡谷、河流,深爱片马的的各族群众。他能说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军,又把那条残留着英帝国主义骑兵铁蹄的山路拓宽成摩托车路;又在那几棵老松树上,吊死了曾经反抗过英国侵略者的傈僳老人和景颇小伙……他还指给我看,那高耸入云的纪念碑刚刚建成,上面铭刻着胡耀邦总书记到怒江视察工作时写下的题词:
“片马人民抗英胜利纪念碑!”
站长从历史上的片马抗英斗争讲到今天的片马建设,他指给我看,哪儿是学校、医院、文化馆;哪儿是地面卫星接收站和水力发电站、百货商店、旅馆……而1978年建立边防检查站时,住的是油毛毡房,麂子跑到毡房前看油灯,老虎钻进伙房舔洗锅水。经过20年来的改革开放,片马已经由一个荒凉的小村变成一座初具规模、初步繁荣的小镇子,而且还依然那么纯朴美丽……
站长在一棵古老的桃树下站住,凝视着国境线上的群峰。白云依恋着绿色森林在风中飒飒地唱着一支动情的歌曲。我从他明亮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半个多世纪以来活跃在片马这片疆土的勒墨杜帕、姚中科等民族英雄的身影。我还看到,他头顶上的桃树枝干已经呶着粒粒花苞,像是疏淡的云层中闪耀着琥珀色光辉的点点繁星。据说,片马的桃树一年花开两度,第一次是在12月底的冬天,开上10天左右,花朵不多,一受寒冷,便纷纷凋落,虽然没有结果,但却告诉人们寒冬不会太久,春天已经是不远了。到第二年2月桃树便开花。满山满谷的桃花,火红如云霞,旺盛的烈焰,不但显示着片马的真正春天来临,也预告着夏天将有累累果实让人们获得丰收的喜悦和甜美。我们不知道这神话般的桃树为何如此用浪漫青春跨超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也许是热爱这片国土的片马各族人民的鲜血浇灌了桃树吧。或者可以说,这是卫国志士们前仆后继的一种精神象征?
红日当头的时候,我们来到了16号界碑,标志着中缅两国分界的铁青色界碑,庄严地座落在绿草泱泱的山坡上。一条生气勃勃的飞舞着银色浪花的溪流,从界碑的中国一侧绕了个小弯,潺潺地流向邻国。不远处是一大丛芦苇,举着一束束银色芦花。时而可见金黄色的蜻蜓和彩色蝴蝶在芦花上飞来绕去,好似起舞的片片流霞。我和一个班的挎着冲锋枪的武警战士,在边防站站长的带领下,从芦花丛中走了出来,沿着分界线在中国一侧巡逻。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界碑旁……
我转过身去,背靠着界碑,背靠着祖国,背靠着高黎贡山,背靠着片马边防站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背靠着武警战士,伸出我的右手,再伸出食指,在深刻着“中国”两个大字的16号界碑上,一笔一划地描写着、描写着,要把这两个最值得热爱、最值得骄傲、最值得引以为荣的大字,永久地复印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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