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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清玉洁的林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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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1 10:55: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冰清玉洁的林徽因
文/林海
    林徽因(一九零四年六月十日至一九五五年四月一日),原名徽音,汉族。诗人、作家、中国现代第一位女建筑师。祖籍福建闽侯(今福建省福州市),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市。曾担任清华大学建筑系一级教授、北京市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全国文代会代表、中国建筑协会理事。
    民国九年(一九二零年)随父林长民赴欧洲游历。民国十二年(一九二三年)参加新月社活动。民国十三年(一九二四年)留学美国,入宾夕法尼亚大学美术学院,选修建筑系课程,获美术学士学位(将于2024年获追授建筑学学士学位。 后就读于美国耶鲁大学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民国十七年(一九二八年)与梁思成在加拿大温哥华结婚。民国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与梁思成圈阅批注中国营造学社藏本《大唐西域记》(数百处唐代建筑及地名),发现唐代建筑——五台山佛光寺。解放后,林徽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设计、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和景泰蓝工艺革新等方面做出了贡献,著有《林徽因诗集》《林徽因文集》。一九五五年四月一日,林徽因因肺病逝世,享年五十一岁。
    我很崇尚林徽因先生,她的同龄人几乎没一个能和她相提并论,她十八岁时就几乎能和印度若贝尔文学奖得主泰戈尔比肩,这在当时乃至现在都不大可能。一直以为,要真正触到一点林徽因先生的温度,是不能只从那些流传甚广的诗句入手的。固然,我们都会背诵那“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也会在某个黄昏里,低回于“那一天你要看到零乱的花影”。但这些句子太光艳,太清莹,像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玉,温润得有些不真实了。它们遮蔽了那个在病榻上咳嗽、在荒野中跋涉、在朋友的客厅里滔滔不绝、在生活的泥淖中挣扎而又始终高昂着头的、活生生的妇人。她的诗,是她生命之曲中几段最华美的乐章,但要听懂这乐章,我们须得先听听那乐曲背后的、更为低沉而坚实的低音与和声。这低音,便是她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建筑学;这和声,便是她那交织着热情与苦痛、绚烂与坚韧的日常。
    我常常会无端地想起一个场景,这场景在我心里,似乎比任何一张现存的照片都更能概括她。那该是在云南的李庄,或者更晚些时候在重庆的某个地方,一间四壁萧然的屋子里。夜已经很深了,窗外是沉沉的、黏稠的黑暗,偶尔有几声犬吠,或是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却又更添了寂静的深度。她,林徽因,正从一场漫长的、耗人心力的低烧中暂时醒来,倚在枕上。肺部的疾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风箱般的嘶声。桌上有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在她深陷的、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瞳里跳动。她面前摊着纸笔,或许是一首未竟的诗稿,或许是一张待绘的建筑图样。她提笔,写下几个字,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像一滴无奈的泪。她歇了歇,望着那灯火,眼神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极度的、清澈的疲倦。然后,她也许会想起许多年前,在山西的荒野里,寻访那座千年古刹——佛光寺。
    那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了,那是一九三七年的夏天,她和梁思成先生,还有他们的同仁,像一群虔诚的朝圣者,奔走在三晋的黄土高原上。阳光是慷慨的,也是毒辣的,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山川草木都晒得有些发白。骡马踏起的尘土,带着干草和牲口的气味,劈头盖脸地沾满他们的衣裤。她的身体本就不算强健,这样的跋涉,于她实在是一种酷刑。然而,当她终于站在那座唐代大殿前,当她的手抚摸上那粗硕的、历经千年风雨而依旧昂然挺立的檐柱时,她心头涌起的,该是一种近乎于眩晕的狂喜。那不是发现一个古迹的、单纯的学术喜悦,那是一种“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的、与历史蓦然相遇的战栗。她攀上爬下,测量、绘图、记录,忘却了疲惫,忘却了尘沙。在那梁架斗拱之间,她看到的不仅是精妙的力学结构、雄浑的唐代风格,她更是听到了一种沉默的、庄严的诉说。那木头的纹理里,镌刻着无数无名工匠的智慧与生命;那幽暗的殿顶下,凝聚着一个伟大时代的气魄与呼吸。
    这一刻,诗人与建筑学家在她身上完全合一了。她所探寻的,从来不只是冰冷的构架与数据,而是“建筑意”——那个她与梁思成先生生造出来的、极富灵韵的词。那便是建筑在实用之外的、一种抒情的、诗性的存在。于是,我们便不难理解,为何她的诗作里,总有那么多建筑物的影子,并且这些影子,都带着灵性,与人情交融在一起。她写《深笑》,问的是:
    是谁笑成这百层塔高耸,
    让不知名鸟雀来盘旋?是谁
    笑成这万千个风铃的转动,
    从每一层琉璃的檐边
    摇上
    云天?
    那笑,化作了具象的、高耸入云的塔,有了体积,有了重量,有了声响。那飞檐上的风铃,叮叮当当的,不只是声音,是笑的模样,是喜悦在建筑上的凝结与飞扬。这哪里是寻常的比喻,这分明是只有深谙“建筑意”的灵魂,才能生发出来的奇崛想象。在她眼中,建筑不是死的物,而是活的精神的外化,是情感的纪念碑。
    了解了这一点,再回看她那些看似最个人、最婉约的诗,便也品出了别样的滋味。《深笑》如此,《情愿》亦然。那“零乱的花影”,那“一树花开”,固然是离情的寄托,但你若细看,那花影的“零乱”,何尝不似光线透过窗棂、透过廊柱,在地上投下的、斑驳破碎的光影?那“一树花开”的决绝与灿烂,又何尝没有一座精美建筑在刹那间给予人的、那种完整的、不容置喙的审美冲击?她的诗心,是被建筑的几何线条规训过的,是有着严谨的结构与空间的纵深感的。这使得她的抒情,总不至于流于浮泛的感伤,而有一种内在的、坚实的骨架在支撑着。
    然而,这种探寻“建筑意”的旅程,终究是要回到泥泞的、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的。战争来了,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垮了一切安宁与雅致。他们被迫离开那座留下了无数温暖记忆的北京北总布胡同的家,开始漫长的流亡。从长沙到昆明,最后落脚在四川李庄。生活的艰辛,像一张粗糙的砂纸,日夜打磨着人的尊严与耐心。她病得更重了,常常一连几星期起不了床。物质是极度匮乏的,食物、药品,乃至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成了奢侈品。昔日那个在“太太的客厅”里,穿着雅致的旗袍,与一众精英谈笑风生,眼眸里闪烁着智慧与自信光芒的中心人物,如今成了一个形容憔悴、需要朋友接济才能度日的病人。
    这其间的落差,足以摧垮任何一个习惯了优渥与尊崇的灵魂。但她没有。或者说,她以一种惊人的韧性抵抗着。她躺在病床上,开始大量地阅读史书,为梁思成先生写作《中国建筑史》做准备。她用她那依然敏锐的、受过严格训练的眼睛,在故纸堆里搜寻着关于“建筑意”的蛛丝马迹。没有合适的纸张,她就在粗糙的土纸上写作;光线太暗,她就凑近那唯一的窗户。她不再能到野外去,去亲手抚摸那些古旧的梁柱与石刻,但她的精神,却通过这病榻上的工作,与那片广袤的、她所热爱的土地上的古老建筑,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这时的她,已不再是那个只写“四月天”的轻盈诗人,也不是那个只在野外欢欣测量的学者,她成了一个真正的斗士,用她所能掌握的唯一的武器——知识与意志,同病痛、同困窘、同遗忘的历史作战。
    所以,我常常觉得,我们若只记住她前半生的风华,实在是对她的一种亏欠。那在李庄的、被苦难浸泡的日子里,她生命中的诗情,并没有熄灭,而是沉潜了,转化了,从清浅的溪流,变成了地底深处沉默而汹涌的暗河。她偶尔也写诗,但那诗里,已融入了更多沉郁的、对生命本质的叩问。她的伟大,恰恰在于这种“一致性”——无论在何种境地下,她对美、对智识、对生命本身,都抱有不曾熄灭的热忱。那热忱,在太平岁月,是沙龙里的高谈阔论,是野外考察的勃勃兴致,是笔下清丽的诗句;在艰难时世,便是病榻上的专注而不懈怠、努力不倦的精神,是面对匮乏时的不肯低头,是传递给友人与孩子们的、那不曾黯淡的微笑与勇气。
    如今,许多人谈论她,总不免要牵扯进一些浪漫的传闻里,将她简化成一段传奇的注脚,这实在是可惜了。她的一生,其价值与光华,远非那些浮泛的流言所能概括。她是一位诗人,用文字和生命共同书写了一首关于爱、美与坚韧的、跌宕起伏的长诗。这首诗的主体,是由那些实实在在的日子构筑起来的:是佛光寺梁架上落下的尘埃,是李庄病榻前摇曳的灯焰,是战火中颠沛流离的行李箱,也是最终在病榻上设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时,那专注而疲惫的侧影。
    夜深了,我合上眼仿佛又能看见她,不是在那些光彩照人的相片里,而是在李庄那间小屋的窗前。天快亮了,熹微的晨光正努力地穿透窗户纸,与桌上那盏将尽的油灯的光晕融合在一起,映在她清瘦的倦容上。她也许刚刚放下笔,也许正望着那光,静静地出神。她的一生,就像这盏灯,燃料是自己的血肉与精神,虽刚被病痛与苦难的风吹得明灭不定,却始终固执地亮着,直到最后一刻,也要发出自己的、不肯与黑暗妥协的光。这光,便是她留给我们的、最伟大的诗篇。
发表于 2026-1-11 14:25:44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佳作,问好小白兔
发表于 2026-1-11 14:27:16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优美诗篇,很受感染
发表于 2026-1-11 16:56:3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的人走得太早了。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17:07:04 | 显示全部楼层
红桔子 发表于 2026-1-11 14:25
欣赏佳作,问好小白兔

桔子下午好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17:07:34 | 显示全部楼层
红桔子 发表于 2026-1-11 14:27
拜读优美诗篇,很受感染

谢谢桔子欣赏。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17:09:07 | 显示全部楼层
醉梦无痕 发表于 2026-1-11 16:56
这样的人走得太早了。

她倾尽了半条命也没能阻止郭沫若把北京的城墙给拆了。唉!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17:15:43 | 显示全部楼层
红桔子 发表于 2026-1-11 14:25
欣赏佳作,问好小白兔

林徽因十八岁就已经是大师级别的文人了。上世纪初,中国一帮顶尖的文人们邀请印度的若贝尔文学奖得主泰戈尔访华、游华。时年十八岁的林徽因被推举为全程陪同。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份殊荣,更是当时学者对她的信任。
发表于 2026-1-11 19:58: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林海 发表于 2026-1-11 17:15
林徽因十八岁就已经是大师级别的文人了。上世纪初,中国一帮顶尖的文人们邀请印度的若贝尔文学奖得主泰戈 ...

嗯嗯,太优秀啦!
发表于 2026-1-11 19:59:15 | 显示全部楼层

下白兔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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