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辑
难忘军旅
军营杂忆
永远的遗憾
我1961年当兵时17岁,对儿女私情只有朦朦胧胧的感觉。加之那个年代人的情感也比较古板、枯燥,虽然电影上、杂志里也有描写拥抱接吻的情节,但在实际生活中仍是把这些事儿说成资产阶级生活情调。在新兵连时,就有过这样一件事:我所在的部队调防时,一个副指导员的未婚妻来队送行,两情绵绵,无法了结,便在招待所跳了一段交谊舞,这位副指导员竟因此被戴上“小资产阶级意识”的帽子而降为排长。
一天中午开饭后,各班小值日聚集在炊事班的小院里等着打饭,连部文书一手举着一封信嘻嘻哈哈大嚷,对我说广州市第十五中(我参军前的中学)来信了,信封上写着“内有照片勿折”,肯定是个姑娘寄来的。看得出来,文书没有什么恶意,纯属老兵逗新兵开心。但他这么一嚷,各班打饭的小值日全围上来,要拆开看照片。我当时是一惊,继而显得十分冷静,毫不在乎地叫文书当众拆开来看。文书得到我的应允,嗤的一下把信撕开,正要伸手拿出信来时,我的班长一把将信夺下塞进了口袋,然后招呼大家拿盆子打菜打饭。
午休时,班长叫开我,从口袋里掏出信,问我知不知道谁写的、我说不知道。班长极当回事地说:“我说你,今后不管谁来信,也不管信的内容是什么,只要是写给你的,你都应该先看,这是对写信人的尊重!”说罢把信交给我。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弄清班长为什么要这么说,心想这又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管呢?
信是我们学校的一位女同学写来的,没有表露出什么令我心跳加速的内容,只是说我当兵走时,她想送我又怕同学们笑,后来她从其他男同学那里看到我的地址,就给我写信。希望以后多联系,多给她帮助。随信寄来一张两寸照片,说是留作纪念,也希望我给她寄一张穿军装的照片。我跟班长说了信的内容,班长叫我给她回封信,保持同学关系,并说这没什么。我答应班长给她回封信,可这信写了怎么发呢?连队驻在山村里,没有邮局,我们平时写的信都是交给文书或通信员发,据说值得怀疑的收信地址还要送连长或指导员看,我收到那封信时闹了这么一下,再给她写回信,文书还不送给指导员看吗?指导员一看收信人是姑娘的姓名,还不认为我“小资产阶级思想作怪”吗?思前想后,最后,最终没有给她回信。
后来,我也当上了班长、排长和新闻干事,还陆续打听过她的情况,知道她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便进工厂当工人。她结婚前还向我母亲打听过我的消息。听到这些,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尤其当我的领导和战友费心劳神地给我介绍对象时,我才深深感到,我原来在那时留下了一个永远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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