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16|回复: 7

塘栖古镇掠景

[复制链接]
发表于 1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塘栖古镇掠景
文/林海
   运河到了塘栖,便不那么匆忙了。它从杭州城北一路淌来,淌过田畴,淌过桑林,淌到这座古镇的怀里,忽然就放缓了脚步。河面在这里变得开阔而平缓,水色是沉沉的青绿,像是积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光阴,浓得化不开了。我站在岸上望去,那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亮亮的光,是午后的日头筛下来的,碎碎的,随着微波一漾一漾地,晃得人的眼睛也跟着迷离起来。
    塘栖这地方,是运河养出来的。北宋以前,这里不过是一片渔村,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守着河过日子。元末张士诚拓宽了官塘运河,南来北往的船便多了,人们沿着河岸搭棚建屋,渐渐聚成了市镇。到了明清,塘栖已是江南十大名镇之首,河上“风帆梭织”,岸边“商家鳞集”,丝绸、蜜饯、鲜鱼顺着运河北上南下,一直销到四川、天津去。如今繁华是褪了色的,但那股子水乡的底气还在,藏在每一块被船缆磨出凹槽的系缆石里,藏在廊檐下那一长溜被几百年的人来客往磨得发亮的木椅里。
    沿着水北街慢慢地走,这条街是塘栖的魂。一条狭长的青石板路,一侧是密密匝匝的店铺,另一侧便是运河。最妙的,是头顶上那一长溜绵延不绝的廊檐。塘栖人有句老话,叫“塘栖下雨淋不着”。这话不假。曲尺形的廊棚沿着运河一路铺过去,木头柱子一根接一根地撑着青瓦的顶,走在底下,任它外面雨丝风片,身上总是干爽的。我忽然想,这廊檐大约便是塘栖人骨子里的那份周到了——给赶路的商客歇脚,给挑担的农夫避雨,给串门的邻舍一个遮阳的荫凉。这小小的瓦檐底下,藏着江南人过日子最实在的体面。
    廊檐靠河的一边,便是那一长溜的“美人靠”了。名字是美的,其实只是一排木制的长椅,简简单单。但我站在那里,手抚着那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的椅背,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亲切。这椅子塘栖人最早叫它“米床”,是给粮商们堆米袋子用的。塘栖曾经是方圆百里盛极一时的米市,运米的船泊在岸边,一袋一袋的米便暂时码在这长椅上,等着过秤、入仓。后来米市淡了,椅子便空了出来,给行人坐,给老人晒太阳,给小孩子趴在上面看河里的船。名字从“米床”变成了“美人靠”,变的是用途,不变的是这廊檐下一份安安稳稳的、属于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往前走不多远,一座大桥便横在眼前了。这便是广济桥,塘栖的眼睛。七个石拱弯弯地排开,像是七个沉默的问号,问了五百年的流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桥是明代弘治年间建的,算来已有五百多年的岁数,是京杭大运河上仅存的一座七孔石拱桥。桥身发红,是那种被风雨和时光反复浸染过的、沉甸甸的赭红色。桥面的石阶一级一级地铺上去,两坡各八十级,走上去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边缘圆润,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被人踩了五百年的安全感。
   我数着石阶往上走,数到一半便放弃了,索性抬起头看天。桥顶的风很轻,吹在脸上凉凉的。站在桥顶往南望,可以看见超山的影子,淡淡的,在天际线上画出一道起伏的轮廓。塘栖人虞铭说过,广济桥的朝向是南偏东,正对着超山山顶的上圣殿。我不知道当年的造桥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这份对望,让一座桥和一座山有了某种不言不语的默契。桥下的水很静,偶尔有游船经过,船娘摇着橹,船身划开水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慢慢合拢的水痕。那水痕让我想起一句诗来,是明代诗僧释大香写的:“桥夜寂行舟,天影淡空水。独有无事僧,往来明月里。”几百年前的月色和今夜大约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那个踏月而行的僧人,早已隐没在塘栖的烟水深处了。
    下了桥,拐进水北街的深处,便能寻到乾隆御碑。碑很高,比一个人还高出一截,通高五米有余,碑身三米,通体是沉沉的青灰色,四周镌着云龙纹,龙的姿态还依稀可辨。碑上的字是楷书,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四百二十九个字,记载着乾隆十六年南巡时蠲免浙江地丁钱粮三十万两的圣谕。我凑近了看,字迹有些漫漶了,尤其是下半截,被风雨侵蚀得厉害,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碑文开篇写得客气:“朕巡幸江浙,问俗省方,广沛恩膏,聿昭庆典。”那是帝王家的辞令,工整、堂皇,隔了两百七十多年的光阴,仍能读出几分居高临下的体面。但有意思的是,这块碑当初立在的地方,不是什么幽静的庭院,而是水北街东段行人稠密之处,不远处便是清代主管缉捕水匪、查禁私盐的水利通判厅。乾隆要“勒石以喻民”,自然要选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帝王的心思,说到底也是要让人看见的。
    从御碑处折回来,我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有藤蔓垂下来,绿得发暗,像是积了一层旧年的苔。巷子深处有一口井,井圈是石头的,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沟槽。这便是郭璞井了。井水很静,探头去看,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晃,晃晃悠悠的,不太真切。传说东晋的郭璞路过塘栖,恰逢大旱,河流断了水,他探勘方位,选了运河南岸一处空地,打通了地下水脉,井水竟比塘河的水位还高出六尺,甘醇清冽,救了方圆百姓。这故事是真是假,方志里都说不清楚。有学者考证郭璞一生未曾到过塘栖,那井名大约是“郭婆井”的雅化,方言里“婆”与“璞”音近,后世文人便附会了郭璞的名字上去。但我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一汪幽幽的、深不见底的水,忽然觉得,附会不附会,其实并不打紧。一口井在这里立了千百年,夏天沁凉,冬天温润,给一代又一代的塘栖人解过渴、煮过饭、泡过茶,它便有了自己的性命。郭璞也好,郭婆也好,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真正滋养人的,是那井底下看不见的水脉,和井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常。
    天色渐渐沉下去了,廊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美人靠的木纹里,也落在河面上。河面的灯影被微波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反反复复的,像是塘栖千百年来的日子,碎了又聚,聚了又散,却总也不曾断了那口气。远处的水北街上,有人家在做晚饭了。枇杷花炖的汤在锅里咕嘟着,蚕杷蛋的灰浆裹着鸭蛋在坛子里静静地腌着,米香混着蚕豆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那香气很淡,淡得像一个旧梦,却偏偏能把人的脚步钉在石板上,动弹不得。
    我在桥头站了很久。暮色把广济桥的石拱染成了深灰,那七个半圆的孔映在水里,连起来便成了七个完整的圆。桥上有归家的人,骑着电瓶车从坡上滑下来,车铃叮叮地响着,混在晚风里,听不真切。那一瞬间我恍惚了。五百年前走过这座桥的人,听见的,大约也是差不多的声响吧。
    塘栖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不急着让你记住什么,也不急着向你展示什么。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运河边上,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该见过的都见过了,该繁华的都繁华过了,剩下的日子,便只是守着这一河的水,一道桥,一条廊檐,一口井,过一点不紧不慢的、温温吞吞的日子。你来了,它欢迎;你走了,它也不挽留。只是等你回头的时候,会看见广济桥的石拱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月光,像是塘栖在轻轻地说一声:记得再来啊。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立即注册

×
发表于 1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古镇美景,欣赏佳作
发表于 1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古色古香,令人感叹
发表于 1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古镇美景“甲天下”。

问好林版。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红桔子 发表于 2026-10-16 08:19
古镇美景,欣赏佳作

谢谢桔子欣赏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红桔子 发表于 2026-10-16 08:20
古色古香,令人感叹

桔子下午好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醉梦无痕 发表于 2026-10-16 10:09
古镇美景“甲天下”。

问好林版。

谢谢无痕欣赏,下午好
发表于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林海 发表于 2026-10-16 14:42
谢谢无痕欣赏,下午好

林版别客气。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品读家园论坛 ( 鄂ICP备19005928号 )

GMT+8, 2026-10-16 22:02 , Processed in 0.671875 second(s), 21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Copyright © 2001-2026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