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中的铅山湖坊镇

东方林海

烟雨中的铅山湖坊镇
文/林海

    说起江西省上饶市辖区内的古镇，恐怕数铅山县为最，随便说说就有河口古镇、石塘古镇、鹅湖古镇、永平古镇，湖坊古镇等等，今天我就说说湖坊古镇。
    探寻湖坊古镇正巧遇上烟雨迷离的天气，也好，烟雨迷离不是更显江南风韵么？这雨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下了，洒落在湖坊古镇的陈坊河上，洒落在湖坊古镇澄波桥的瓦檐上，落在湖坊老街的青石板上。不紧不慢的，像一位上了年纪的说书人，把千年的事，一句一句地，说给天地听。
    我就是在这样的烟雨里走进湖坊的。湖坊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水意——“涨水时河东与河西又为一体，积水成湖，故得此名”。陈坊河从武夷山的深处一路走来，把这座古镇剖成了东西两片，又用一座桥，把它们连在一起。这座桥，便是澄波桥。
    澄波桥已经很老了，这座桥始建于唐贞观四年，一位名叫澄波的和尚募建，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现在的桥是清同治五年重建的，四墩五孔，全长八十米，桥上覆着廊屋，铺着小青瓦，远远望去，像一条伏在河上的长龙，在雨雾里若隐若现。东首的拱门上刻着“浪静风恬”，西首的是“河清海晏”。我站在桥头，雨水顺着拱门的石壁往下淌，把那四个字的笔画洗得温润发亮。恍惚间觉得，这不是在写桥，倒像是在写一座桥对一条河的期许，对一方水土的祝愿。
    桥上有店铺。据记载，廊屋两侧曾加建店房，全桥共设店铺十二间，正常营业九间。可以想见当年，桥上人来人往，河东河西的商贩在廊下摆开摊子，卖茶的、卖布的、卖山货的，吆喝声混着陈坊河的水声，从晨到昏。如今店铺早已不存，但廊屋还在，桥凳还在，那些被无数双脚磨得光亮的木板上，仿佛还留着旧日的体温。雨打在瓦上，滴滴答答的，不急不缓，像是从久远的时空隧道里传来的木鱼声——在湖坊崖山寺，也有过这样的声音，瓦缝间漏下的雨水，日积月累地，在黑油油的泥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圆坑。桥上的雨，大概也是这样，一滴一滴地，把时光凿进了木头里。
    湖坊的雨，不只是落在桥上的，它也落在五里长街上。明清至民国时期，湖坊是铅邑西部的政治经济中心，集镇上的店户曾达三百余家。那时候的陈坊河上，沿河码头有三十六处，山里的茶、纸、木材，顺着这条水路北上，经信江入汉口，过蒙古至恰克图，一直走到世界的另一头。湖坊的雨，曾经淋湿过那些满载货物的竹筏，也曾经淋湿过商人们匆匆赶路的肩膀。如今的五里长街，喧嚣早已散去，青石板缝里长出了青苔，雨水积在石板的凹处，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老人撑着伞走过，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湖坊的雨落在七眼井上，那是七口按七星方位排列的古井，相传是铁拐李用拐杖戳出来的，救了一村人的旱灾。村民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水源，把井分作饮用、淘米、洗涤之用，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雨落在井沿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然后顺着石缝渗下去，渗进那片被泉水养了千百年的土地里。
    湖坊的雨落在康家祠堂的瓦当上，那座始建于明代的古村落，泉湖康家的后人在这里住了二十六代。祠堂大门外一长排椅子上，坐着晒太阳的老人。雨天的午后没有太阳，椅子空着，雨水顺着椅背往下流，像是替那些缺席的人，替那些被岁月带走的人，流一场无声的泪。
    迷离的江南湖坊雨还在下，这让我想起了湖坊的味道。这个被称作西线“美食最有料”的地方，鹅肉在锅里拉丝，煎包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会爆汁。土鸡用桂圆和党参炖，油不浓酱却赤，淡淡的药味混着桂圆的甜，渗透进每一块鸡肉的纤维里。还有红芽芋，那种入口绵滑清甜、无涩无渣的乡土珍物，每年有一千多万斤从湖坊销往全国各地，芋圆和奶茶甚至远销美国、日本。雨天的湖坊，家家户户的灶膛里都烧着火，蒸腾的热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混着雨雾，把整个镇子裹进了一种温吞吞的香气里。
    这迷离烟雨中的湖坊，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它只是一个在陈坊河边静静活了千年的小镇，让雨落在桥上，落在街上，落在井上，落在瓦上，落在每一个曾经从这里走过、又离开的人的记忆里。
    记得有篇写湖坊的散文里说，一位离开湖坊几十年的游子，把湖坊当成了魂牵梦绕的故乡。他写过一篇《故乡的小河》，里面流淌着淡淡的乡愁和美好的童年时光。我想，他记忆中的那条小河，一定也是在某个雨天，河水涨起来，漫过滩涂，把两岸的青山都映在水里。他大概也在澄波桥上避过雨，听过瓦上的雨声，看过廊屋里那些渐渐消失的店铺。
    迷离的江南湖坊雨还在下，陈坊河的水面上，雨点密密麻麻地落着，像无数个省略号。桥的影子在水里摇晃着，被雨点打碎了，又聚拢，又打碎，又聚拢。仿佛这座桥，这河水，这整个湖坊镇，都在一场绵延千年的烟雨里，一次次地被打碎，又一次次地重新拼合，拼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新，不旧，不急，不躁，安安静静地，活在武夷山北麓的烟雨里。
    我站在澄波桥上，雨落在我的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白鹭从雨幕里飞过，翅膀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陈坊河向北流去，汇入信江，汇入鄱阳湖，汇入长江，汇入那片比湖坊大得多、也喧嚣得多的世界。但湖坊还在原地，这座桥还在原地，那些青石板、那些井沿、那些瓦檐，都还在原地，等着一场又一场的烟雨。江南的烟雨不停，湖坊就永远不老。

庶民

细读很有感觉。

红桔子

跟随帅哥游览千山湖，图文并茂

红桔子

古色古香呀，如临其境

醉梦无痕

欣赏佳作，问候林版。

东方林海

庶民 发表于 2026-10-28 10:03
细读很有感觉。

谢谢庶民欣赏，下午好

东方林海

红桔子 发表于 2026-10-28 10:57
跟随帅哥游览千山湖，图文并茂

谢谢桔子欣赏

东方林海

红桔子 发表于 2026-10-28 10:58
古色古香呀，如临其境

桔子下午好

东方林海

醉梦无痕 发表于 2026-10-28 14:07
欣赏佳作，问候林版。

谢谢无痕欣赏，下午好

醉梦无痕

东方林海 发表于 2026-10-28 14:17
谢谢无痕欣赏，下午好

林版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