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8日,范教授去世了。 范教授是宋敏从事安宁疗护工作时的一位病人。他八十六岁,为祖国的航天事业在大西北工作了一辈子,退休后,又加入了航模俱乐部。 住进安宁疗护病房时,范教授已经陷入昏迷。但护工发现了一个细节——只要打开那个小小的航模发动机开关,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范教授的头就会缓缓移动,去追寻那个声音。 二十五年前,范教授签好了遗体捐献书,在他离世时,按照标准流程,红十字会的遗体接运车会把他装进黄色尸袋直接拉走,没有告别,没有仪式。 宋敏接受不了。“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祖国,活着时候献青春,死了捐遗体。我不能接受他如此悄无声息落寞地离开。” 她给范教授设计了一个告别仪式的主题,叫“回到蓝天”。当红十字会车辆把范教授接走时,所有工作人员穿着整齐的白大衣,站在苏州碧绿的草坪上,手持航模,朝着湛蓝的天空,集体做了一个放飞的姿势。 范教授去世后没几天,宋敏的客厅里突然出现一只大鸟,灰色的,翅膀有手掌那么大。她住在四楼,房子平常连苍蝇蚊子都飞不进来。 那只鸟安静地落在客厅的桌上,然后飞了一圈,又飞去卧室飞了一圈。姿态平静,不慌不忙。 宋敏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当时正因为要不要辞职去清华读书而纠结万分——辞职,意味着追求梦想,但没有收入,而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她对着那只鸟说:“我知道了。”然后打开窗户。鸟飞走了。 “那是范教授给我的祝福。”宋敏说,“我给他的祝福是‘回到蓝天’,他把我给他的祝福,又带给了我。” 当天,她做了决定:辞职,去清华读书。 那些关于死亡的经历,那道关于“生命只剩六个月会做什么”的开放式问题,改变了宋敏对未来的规划。 有人问她,工作坊到底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宋敏想了想,说:“改变需要时间。” 她举了一个例子。在巴黎的一场工作坊,有一个女孩,做了“生命只剩六个月”的练习后,写下了“开民宿”。那个女孩是留法学生,刚毕业工作两三年,正沿着事业的轨迹努力打拼。在冥想中,她忽然意识到,如果生命真的只剩六个月,她最想做的事依然是开民宿——而不是加班、升职、拿更高的薪水。 “她当时有点不甘,又有点难过,又有点‘我看到了我心里想的是什么’的复杂情绪。”宋敏说,“她不会第二天就去辞职开民宿,但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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